
堪培拉走廊里,一位父亲攥着儿子的照片等待表决
当澳大利亚政客为社交媒体禁令的修正案争论不休时,从吉隆坡到新加坡的父母们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回应数字时代的育儿焦虑。
七月二日,堪培拉议会大厦的走廊里,韦恩·霍尔斯沃思攥着儿子麦克的照片。这位父亲从维多利亚州赶来,等待参议院对一项修正案的表决。他的儿子在十几岁时因在社交平台上遭受性剥削而自杀身亡。当天下午,反对党联盟与绿党联手将法案送入了为期八周的调查程序。通讯部长安妮卡·韦尔斯随后在议会转述了霍尔沃思的反应:反对党领袖“毫无同情心”。
这场表决的焦点,是澳大利亚政府试图强化其全球首部禁止十六岁以下儿童使用社交媒体的法律。现行禁令自去年十二月生效,但电子安全专员朱莉·因曼·格兰特今年三月报告称,禁令实施当日持有受限平台账户的儿童中,仍有七成活跃在脸书、照片墙、色拉布和抖音上。政府此次提出的修正案,旨在赋予监管机构强制调取文件与信息的权力,并将对违规科技公司的最高罚款翻倍至九千九百万澳元。卫生部长马克·巴特勒在早间节目中将反对党的拖延形容为“绝对可悲”,并警告科技巨头将利用这段时间销毁可能成为证据的数字文件。
这场发生在南半球的立法拉锯,折射出一个更普遍的困境:当各国政府试图用法律围墙保护儿童时,许多父母和研究者正在走向另一条路径。意大利《明日》报指出,英国前首相基尔·斯塔默今年六月宣布将效仿澳大利亚,禁止十六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但学者们对此持明确异议——他们认为,年轻人心理健康危机的根源是物质条件的恶化,而非手机和社交平台的普及,禁令因此无济于事。在马来西亚,一群母亲在数字安全工作坊上表达了相似的立场。“仅仅限制访问并不能建立韧性,”妈妈村亚洲创始人瓦萨拉·奈尔·马诺哈兰说,“为年轻人配备数字素养、批判性思维和支持系统,才能创造更安全、更负责任的在线社区。”
这种分歧背后,是父母们正在经历的另一种恐惧——不是孩子沉迷屏幕,而是他们从未触碰手机却已被平台精准画像。卡巴斯基与新加坡理工学院联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七成四的受访父母担忧社交媒体公司利用子女的数据训练软件,七成三认为平台正在主动为他们的孩子建立数字档案。这种被称为“晒娃”的行为,让许多父母陷入矛盾:一半的受访者表示分享育儿日常能获得社群认同感,但八成二的父母选择不向广泛的社交网络定期更新孩子的动态。新加坡理工学院副教授赵友熙说,这些焦虑“完全合理”,因为陌生人可以通过帖子推断出家庭住址和学校位置。
在堪培拉,因曼·格兰特专员正在考虑对几家平台提起诉讼,指控它们未采取合理措施将儿童拒之门外。而在吉隆坡,母亲们讨论的是抖音的家庭配对功能如何促进亲子对话。当立法者计算着每十个单词需要分析一天的法案审查进度时,那位攥着照片的父亲已经离开了议会走廊。他手中的影像不会出现在任何平台的阴影档案里,却比任何数据都更沉重地压在那些正在辩论“合理措施”定义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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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们认为,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源于物质条件的恶化,而非社交媒体。因此,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平台是一项无效措施。重点应转向年轻人每天面对的现实困境。
东南亚的父母担心通过分享家庭内容而对儿童进行数字画像。他们认为,教授数字素养和批判性思维比全面禁止更有效。家庭中的开放对话仍然是对抗在线风险的最佳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