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墙、复制品与一只猫:当艺术的原创性成为焦点
从悉尼一幅社区壁画被抹去,到澳大利亚画家接连被指抄袭,再到加拿大民间艺术家作品持续受追捧,三件事折射出艺术世界里原创、记忆与价值的复杂交织。
悉尼内西区罗泽尔的一处繁忙街角,如今只剩下一面白墙。就在一周前,这里还绘着一幅五米宽的壁画《我们并肩奔跑》,画中一个八岁男孩在朋友簇拥下奋力向前——他叫阿兰·基思,患有脑瘫,2018年完成了一场趣味跑。壁画由内西区议会于2023年委托创作,如今却被建筑管理方以“前租户已清算”为由涂白。十六岁的阿兰对《悉尼先驱晨报》说,最初他并未多想,但看到邻居们的愤怒后,才意识到这幅画对社区意味着什么。他的母亲凯伦回忆,当年儿子最后一个冲过终点时,全场观众都在为他欢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澳大利亚艺术界正被另一场风波搅动。新南威尔士州画家简·艾伦先是在去年凭借《海边探险者》赢得黄金海岸“多伊尔斯艺术奖”的两万澳元奖金,随后被发现该作品与已故澳大利亚画家尼古拉斯·哈丁2011年的《河口双人像》高度相似。布里斯班资深画商菲利普·培根直言,这已不是影响,而是“直接复制”——人物的位置、衣着乃至笔触走向都如出一辙。艾伦在作品说明中称画面表现的是自己与兄弟儿时在海滩玩耍,培根对此评论:“那并非事实。”紧接着,她2022年入围达令肖像奖并获艺术管理员奖的作品《心灵护符之重》,又被指出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1982年的《无题(金色双头像)》几乎如出一辙。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艺术史学者萨沙·格里申用“死对头”形容两幅画的相似度,并称之为“沉闷的剽窃”。
这些争议将“影响与模仿”的界限推至台前。国家肖像馆发言人承认,当年颁奖时管理员便注意到艾伦“明显受巴斯奎特影响”,但馆方始终要求艺术家声明提交的是原创作品。多伊尔斯奖委员会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们从未想到威胁竟来自艺术界内部。”哈丁之子塞缪尔代表父亲遗产发表声明,感谢委员会正视此事,并指出“影响与模仿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巴斯奎特作为纽约新表现主义画家,其作品持续在国际拍场创下高价,而艾伦笔下那带有倒T形鼻子、白色轮廓线的机器人般形象,几乎原样移植了巴斯奎特的视觉语言。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加拿大新斯科舍省民间画家莫德·刘易斯作品在拍卖场上的持久热度。六月的一场拍卖会上,刘易斯的《三只黑猫》和一幅据信以其宠物猫“毛茸茸”为原型的白猫画作,均以超过四万加元成交。拍卖行首席执行官伊桑·米勒说,刘易斯作品的市场依然强劲,藏家来自新斯科舍本地、安大略乃至美国,许多人是当年到访该省的游客,将她的画作为纪念品带回家。退休教师艾伦·迪肯研究收藏刘易斯作品逾五十年,他形容这位自学成才的画家“与北美任何其他艺术家都不同”,其色彩明快的乡村场景和反复出现的主题至今一眼可辨。正在雅茅斯展出的“莫德·刘易斯:回家”展览,被迪肯称为他见过的最好的刘易斯作品展之一。
罗泽尔那面白墙前,当地居民加夫·莫克说,他的女儿曾出现在壁画中,回家后失望地说“我的脸从墙上消失了”。他担心白墙很快会被涂鸦覆盖。而在千里之外,刘易斯笔下那只白猫依然睁着圆眼,注视着半个多世纪来从未消散的喜爱。原创性有时被抹去,有时被挪用,有时则在最朴素的笔触里安然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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