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霸总”到菜摊:AI浪潮下的身份漂流与全球消费迁徙
当中国短剧演员在AI冲击下返乡卖菜,韩国免税店里挤满扫货的中国游客,瑞典人则拿着贬值克朗寻找“超级折扣”——技术、货币与舆论正同时重绘普通人的生计与远方。
在山东一座乡村市集上,30岁的徐鹏把祖父菜园里的青菜搬上家里的电动三轮车。几个月前,他还在片场穿着挺括西装,扮演短剧里那位说一不二的“霸道总裁”。2025年,他主演的《血河》刚上线,通告排得密不透风,一天拍摄十五六个小时是常态。今年三月最后一个项目杀青后,所有邀约突然消失。徐鹏没有等来下一份剧本,而是回到老家,成了菜贩。
几乎同一时间,中国短剧行业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雪崩。2026年第一季度上线的约12.8万部短剧中,超过12.2万部由人工智能生成,占比逾95%。从剧本撰写到后期剪辑,AI几乎渗透每一个环节,制作周期被压缩到几天,成本远低于真人拍摄。行业数据显示,头部演员的日薪从巅峰期的2万元人民币骤降至1200元,且仍一戏难求。近两百万从业者的生计随之摇晃。徐鹏的遭遇并非孤例,而是一张巨大网络上的一个节点。
当一部分人被迫离开镜头,另一群人正跨越国境线,用钱包回应另一种数字的变动。在首尔明洞的乐天免税店,一名28岁的中国白领为婚戒买单:一款尚美巴黎戒指,算上折扣、退税和汇率红利,最终花费约3.7万元人民币,比国内便宜1.1万元。她的朋友则背回一只比国内便宜至少500元的背包。韩元过去一年持续走软,6月时1元人民币可兑换约226韩元,而1月时仅约209韩元。中国游客的购物清单从奢侈品扩展到生活服务,旅行变成一场精打细算的“扫货”。与此同时,瑞典商业银行的最新调查显示,尽管克朗贬值,从欧洲的性价比明珠到亚洲的“超级折扣”目的地,瑞典人的百元钞仍能找到花得最值的地方。货币的潮汐悄然改变着旅游地图。
公众对名人的目光也在重新对焦。当徐鹏在菜摊前被粉丝认出,社交媒体上涌来的不是嘲讽,而是对韧性的赞美。他平静回应:“演戏只是一份工作,没有角色可接,就换条路谋生。凭劳动挣干净钱,没什么坎过不去。”他计划一边卖菜,一边创办表演培训班,继续拍实景短剧。而在北京,另一位明星的舞台却空了。电视主持人谢娜的全国巡演首站被迫取消,起因是网友质疑其唱功,指责她利用人脉圈钱。浙江省委党刊发文称其“追利”而非追梦,《人民日报》评论则讽刺“主业是主持却缺乏音乐代表作”的艺人,断言“没有真本事终将露怯”。售票平台承诺全额退款,谢娜未作公开回应。澳大利亚迪肯大学中国互联网与流行文化教授徐健指出,这种反弹折射出公众对“仅凭网络名气轻松捞金”的厌倦,也成为后疫情时代青年面对经济不平等与高失业率的一种情绪出口。
徐鹏的电动三轮车驶过乡间小路,车厢里青菜沾着露水。他没有丢弃旧梦,只是把梦暂时叠好,放进菜筐底层。远处,首尔免税店的灯光彻夜未熄,斯德哥尔摩的旅行者正对着汇率表规划下一段行程。技术、货币与舆论的洋流,正把无数个体推向未曾预料的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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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曾饰演霸道总裁的中国演员如今卖菜的故事,凸显了人工智能对创意工作者的残酷冲击。镜头关闭后,这些微短剧明星面临着被算法取代的不确定未来。文章对技术浪潮下的落伍者寄予了同情。
随着人工智能重塑娱乐业,中国的微短剧演员首当其冲,许多人被迫放弃演艺事业。报道审视了这一结构性转变,指出很少有劳动者意识到自己的工作会多快被淘汰。它呼吁就适应性和工作的未来展开务实的讨论。